在我看来,这是一只具有哲学意味的表,它纯粹而内敛,简洁到极致,洗尽浮华,返璞归真

The Simplicity is an ultimate simple watch by the great watchmaker Philippe Dufour. It is a grail watch for many watch collectors in the world. How so? Well, hard to describe. I looked up in my dictionary and found two words. An adjective: pure; and a verb/noun: glow. The watch is so pure that any of us will feel it instantly. There is some magical glow from it that I have never seen from any other watch.

熟悉我的圈中朋友都知道我喜欢简单表。个性使然,我喜爱一切简单的东西,人工的物件中尤其偏爱简单又精致的,例如用心制作的简单三针表。当然许多复杂功能也喜欢,包括一些远远超出我财力所能负荷的超复杂款 — 我想只要是表迷就没法不爱。但我与我的一些朋友有一点不同,他们的主要兴趣是某些特定的复杂表,偶尔玩玩简单表只是换换口味,而对于我,简单表才是正餐。不言而喻,这种清淡口味的一个实际好处是低开支,且不伤胃,因而得以多食多餐。

好表有如美食,时间长了容易产生疲劳,恰如一样食物,天天吃会腻。但凡事常有例外,正如米饭可以天天吃,同样也有若干简单三针表,哪怕天天戴,一直到老,我也不会厌倦,例如Simplicity

说到简单表,不管喜欢与否,免不了要提及Philippe Dufour的这款Simplicity。数年前知道Dufour大名的还不很多,如今但凡自称表迷的恐怕已无人不晓。Dufour推出自己品牌至今,只做了三款手表:Grande SonnerieDualitySimplicity,每一款都非同寻常。Grande Sonnerie是前无古人的第一只大小自鸣三问手表,Duality是有着独一无二双擒纵机制的三针表,Simplicity则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传统结构简单三针表。Dufour本人不喜在一只表上混杂多种复杂功能,他将此戏称为复杂功能鸡尾酒。因此毫不奇怪,他的开山之作是难度最高却又最为纯粹的大小自鸣加三问,以此问鼎当代制表艺术顶峰。其后第二件作品Duality剑走偏锋,以奇巧的双擒纵实现比陀飞轮更加精准的简单时计功能。与Grande Sonnerie一致的是,Duality的这种独特机制虽然在现代手表上首次出现,却是完全来自Vallee de Joux(汝山谷)传统怀表,并非Dufour发明这正是Dufour的制表理念所在,也正是令我对大师最为拜服之处,即以极致的制作将昔日Vallee de Joux传统制表艺术再现于世人眼前。

理解了Dufour的思路,他的第三件作品Simplicity的问世就是水到渠成的了。Dufour制作此表的一个直接缘由是在一定数量范围内以较低价格满足更多爱好者的需求,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形式的妥协,包括价格。尽管Simplicity定价比前两款要低得多,但作为一款仅具有最基本功能的简单表,在当时依然是贵得不可思议。此表于Basel 2000宣布之时令许多人大跌眼镜,以为Dufour十足疯狂。但十年过去,没有人再会否认,Simplicity是载入钟表史册的经典之作。它对于业界的影响深远,不但从此为所有高级手表的打磨提供了一个无法避及的参照,同时以极端的方式验证了Dufour朴素的价值观,即现代机械表的根本价值,在于制表师为之注入的生命和灵魂,在于工业化生产所做不到的那些极其微小的手工细节,而制表师在打造这些细节上投入与展现的功夫,才是手表价格最坚实的基础。

Simplicity有一个中译名叫简朴表,但简朴一词显然太过简单,缺少了原文单词蕴含的意境。Simplicity“简单”是一种无以伦比的美。眼见为实,见过Simplicity实物,即知此言不妄。其实欣赏Simplicity并不必需高倍目镜,只要是懂表之人,见到此表自然立刻明白这是一只极不平常之表。它的机芯之美,无需放大就已无比动人夺目,其边缘倒角打磨之完美,在肉眼之下即已分明,胜过我所见过除它之外的任何一只表。Simplicity又是比较上照的表,所以看它的机芯微距照片同样也能领略其美。Simplicity的机芯版路优美婉转,却又非一味的圆滑,曲径通幽之间亦见锋利的直线,堪称典范打磨的日内瓦条纹映衬下的各夹板互为呼应,亲密吻合似成一体,犹如Dufour所钟爱的贝多芬弦乐四重奏。德国银的桥板配以黄金铭牌、蓝钢螺丝和红宝石,映射出精灵一般的光辉,又好似第四与第五钢琴协奏曲,华彩乐章则是主夹板上位于整个机芯中心那颗硕大红宝石边际的两个摄人心魄的尖峰,其韵律之美,妙不可言。这两个诱人尖峰乃Dufour特有标志,在他的三款表中均有出现,好比他的签名,与主夹板上另几处曲线交际的尖角一样,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功用,只为单纯的美学意图。

Simplicity的设计里,实用与美学并不矛盾,同样至高无上。Dufour无微不至的打磨,大多具有实用目的,例如夹板正背面、各部件的交界处如油槽口、螺丝边缘、齿轮的每一个齿的细致打磨等等,皆忠实于Vallee de Joux制表传统,皆为保证机芯各部件长期可靠平滑运作。只是Dufour走了极端,将原本适可而止的的打磨做到无以复加而这正是让表迷们心驰神往之所在。我的一位好友曾指出,Simplicity的机芯版路与古董Jaeger-LeCoultre(积家)极为相似,例如Cal. 479。他将两者的机芯照片合成给大家看,果真如此。这当然证明了Simplicity古为今用,并非全新设计,但这丝毫无损Dufour形象,反而令我更加肃然起敬,因为这恰恰表明Dufour何等之潇洒豁达。以Simplicity的设计理念,这枚机芯正是要彰显Vallee de Joux辉煌传统。Jaeger-LeCoultre(积家)乃Vallee de Joux第一大厂,自古有Grande Maison之称,生长在这山谷里的Dufour早年供职于此,深得精要,尤其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黄金时期的一些经典机芯,最为Dufour所推崇,它们的设计元素出现于Simplicity再自然不过。这也正说明了Dufour未受任何技术层面的束缚,方能天马行空,出神入化,既不必受限于某一特定的古董机芯,也毋须拘泥于一味刻意创新。我以为这种自由意志下创作的作品,才最具历史传承的神韵与魂魄。Dufour的大气同样体现在Simplicity的壳面制作。他从不讳言Simplicity的哪些部件从哪里定制,非他手工制作,例如除却最早样品,无论漆面银面,Simplicity表盘上都光明正大地印着制造商Metalem的名字。

尽管人人皆知Simplicity的好,在于它的机芯,但以Dufour完美主义的苛刻标准,Simplicity的表盘面同样无懈可击。Simplicity34mm37mm版本,其中各自又有不同壳、面、指针的选择。我个人最爱37mm白金(或铂金)壳银面阿拉伯数字时标剑形时分针的款式,其次是37mm红金壳白漆面罗马数字时标宝玑针款。Simplicity最早为34mm,与之前的Duality有着相同的盘面格局,非常醒目好看。不过虽然我偏爱小表,34mm还是稍嫌小了点;37mm最合我手,同时37mm盘面的分钟轨道挪到外围,读时也更加方便。Simplicity的表耳略长,但很贴手。表冠的大小正好,每天给Simplicity上弦是一件极尽享受的事,一边转动手指一边可以听到悦耳的上弦声。此时把表转过来可以看到平整如镜、如剃刀般锐利的棘爪簧(我总觉得这个中文译名远不如click spring来的生动形象)随之上下跳动,完成触觉、听觉、视觉的全方位一统体验,美妙不可方物。上满弦后我会倒旋表冠半圈,以确定棘爪簧归位。此棘爪簧为镜面打磨(所谓black polish),与前后方的主夹板、棘轮相映成趣,是Dufour的又一神来之笔。

Simplicity于十年前的Basel表展正式推出。最初Dufour计划只做100只。这100只很快订完,之后Dufour又追加了第二批100只的限量。我于2005年初向Dufour订购时,这后100只也已所剩无几。总共200只的Simplicity,约一半落入日本收藏者之手,其余遍及新加坡、台湾、香港、美国、欧洲等地。我的这一只是37mm白金银面,编号为158,这个号码并不是我自己要的,因当时并没想到可以在剩下的编号里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事后想来,Dufour给我的这个号码挺不错,8是如今人见人爱的吉利数字,51则是我的生日数字,并且巧的是我的另几只独立制表师手表的流水号也都有51在内,似与我有缘。

订表之后是漫长的等待。这一等就是四年多,其间苦乐且略去不表。去年年底,这只Simplicity终于完成,从Le Sentier出发,由Brink’s自日内瓦一路专递到我手中,正好赶在圣诞之前,让我戴着它过了一个记忆中最开心的圣诞节。收到表的最初两天是最为兴奋的,欣喜之情,可用爱不释手来形容。刚上手的那几天,免不了要实测手表的精度。Dufour制作Simplicity的初衷只是要做一只经久耐用、易于维护的简单表,并未将此表定位为天文台级别,但如此用心制作之表,精准度绝不会差。我大致试了不同方位误差,结果是平均每天+2秒,对此我相当满意。Simplicity的动能储存为52小时,我实际测试下来是55小时,相当于每两天上链一次。可我还是愿意每天为它上链,即使不戴,也要享受那份亲密的快感。至今数月,此表不离身边,即使换了其他表戴的时候,也必定将它放置于衣袋里,形影相随。Dufour曾说过,Simplicity是一只自私的表,一个人买这样的表,是为自己买的,而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炫耀,我深以为然。在我看来,这更是一只具有哲学意味的表,它纯粹而内敛,简洁到极致,洗尽浮华,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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